造桥的人说,桥是一道设计;画桥的人说,桥是一种造型;赏桥的人说,桥是一处风景。而站立在我心中的那座桥,每每想起,那便是一种幸福的疼痛!它于荒荒流云之下,穆穆长风之中,诉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微笑,他的疾苦,他的呐喊,他的血泪,还有他的感动。我每踏过一步,感受着石上传来的声声呼吸,仰面之际,远山的风袅袅而游走,桥下是汩汩的水流。这一切,都让我落泪!在这个寒冷的季节,清晨与黄昏,一个老人,他无数次地用双手支起瘦弱而沉重的身躯,沉思,叹息……
  和所有大山里的村庄一样,这个村庄——台司岭,也是一本朴实酸楚的书。青草围绕的池塘,木叶上栖息着风、鸟儿、往事。村前、村后,那些黄泥小道,跟着风吹到菜园、后院,吹满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从村子前面流过的一条长河带来了鱼群忧伤的清唱和天空瓦蓝的目光,使村庄洁净并且明亮,也隔开了台司岭和县城。早些时候,村民们搭起了木板桥。这是他们能想出的最好的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从此以后,木板桥上总是散发着黄泥的光亮。三三两两的男女老少,手上提着菜蓝子,相互搀扶着过去,又回来。偶尔,有几个不小心掉进河里的,也只是笑笑,一个动地喊:我没事,我没事。老雷——雷衍善,他便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他一辈子居住在这个小村庄里,他亲眼目睹着每次大雨过后,河水就变得汹涌起来,一个连着一个的漩涡,带来了上游的事物,比如:木棍、破鞋子、凉席。它们相互拥挤,直至挤走了那条木板桥。村民们在河边骂着,叫着,跪地长哭。他们的头上,倾盘大雨急剧而下。
  这个军人,雷衍善,他愤怒了!他在河边来回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当村里传来公鸡的第一声破晓,老雷召集全村人,没有叫喊了,没有哭泣了。从此,他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念头——造桥;他和他们有一种共同的行动——造桥。一九七九年三月,一座水泥桥终于展现在人们面前,村民们不厌其烦地在桥上走过去、回来,又走过去、回来。雷衍善站在桥边,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造这座桥所经历的悲与喜,忧与乐。但这种喜与乐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二OO五年九月,“泰利”以爆竹般的势头攻击了浙南地区。台司岭,在台风中颤颤发抖,青瓦支离破碎。水泥桥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被淹没,然后消失。在台风面前,这座背负村民们希望的水泥桥,犹如一个被揿灭的烟蒂,曾经的辛苦劳动付之一炬,浓烈的伤感碎成一地。而此时的老雷,已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而且身患癌症。其实,他是清楚的,他清楚自己每个月的退休金不到二千元;他也清楚每次癌症化疗费用接近八千元;他更清楚造一座桥需要的钱不是几百块。
   可是,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村民们祈盼的眼神直直地射过来,进了老雷的心里,搅得他发痛。二OO六年四月,他拿出家里仅有的三万元钱。不久后,他又高利息贷款三万元。至此,他的决心已是很明显了。这个军人出身的老人,两次投身于造桥之中,两次同样都是力不出心,可又是无怨无悔。他的家人每次好不容易才凑足钱,催他去看病,可那些钱最终却都花在了建桥工程上。当沙子、水泥开始搅拌的时候,大山深处传来了铿镪、铿镪的声音。老雷,他穿着旧军装,走着、站着、坐下,抓一把药放在嘴里,舀一瓢清水喝下,抬头看看远处的青山,笑了,笑了之后,又陷入一阵沉思。
  时间走过了一个夏天,步入秋天的时候,一座新桥挺立而起。人们挑着担子,赶着牛群,他们的心存感恩,虽然不语,云飘去就藏在心里面,雨落过就藏在心里面,曾经那个身着绿色军装的老雷,面对山林而感慨。如果叮咚的泉水是大山的眼泪,汇成后仍归于时间,那么,永恒的夜,永恒的昼,人们希望老雷是另一座桥——永远立于天地之间。
  我站在桥的一块青石之上,我细读着它的纹路,忆着那些流泪的情景,忆着微笑的面容。我想走进每一块石头,去呼吸,去感知他们的分量,去体会老雷的喜与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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