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月份,同一个节气,今年却比往年更早地回温,本有错觉就要入夏了,一阵急而绵密的小雨却又将气温给拽下几度,在最后一阵倒春寒来临时,本想穿短袖出门的人这才陡然意识到现在正处于什么季节,继而不得不将准备压箱低的厚衣裳翻出来。
因温差的缘故,同是清明,今年的山坡上已不见大片的黄色云实花,眼下在山坡上争春的是一簇簇盛开着的白色绣线菊、安息香科的白龙花、秋天会结满小红果的火棘花和以粉紫白三色为主的带刺野蔷薇。野蔷薇藤蔓刺多,从边上经过或者凑近了看花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被花枝上的刺将头发和针织衫勾乱了去。
也只有在被山间的野蔷薇勾乱了头发时,我才发现自己因为一时失神掉了队,哭笑不得地将头发从野蔷薇花丛中拉扯出来,连忙跟上家人的脚步,融入扫墓人群中。
在我的家乡,一年当中有两个节日最热闹,一是春节,二是清明,前为生者,后为亡者。外出漂泊的人,大多都会尽量在这两个节日里回到家乡,而总是显得荒凉凄清的墓山上,在清明时总能见到一群又一群的人驻足和来往。人群里,不少都是熟面孔,我跟在家人身后从左到右横穿墓碑与人群,一些在往年里听过的声音、看过的画面如今又再次与眼前所见的相重叠。
我记得那位独身祭扫的老人,他在扫墓时依旧与墓碑靠得很近,不知是不是又在跟亡妻诉小话。相思愁杀白头翁,十几年过去,记忆中的那个中年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脊背佝偻的白发老人。
那位拉着孩子的妇人,不知是不是又被山脚下的落花勾起愁绪,在指挥着孩子拿出祭品的间隙,不忘对着亡夫的墓碑感叹“人间没个安排处”。
那位在近几年里发福得厉害的中年男人,还是会在他兄弟的墓前坐一小会儿,不知是在回忆他们的年少时期,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对方如今自己的生活是何种模样。
那位携着女儿和外孙来给儿子扫墓的老人,与外孙笑着说着亡者的事情,只字不提伤悲事,可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却写满了伤悲。
还有很多面熟的人,我不知他们祭扫的是哪些亲人的墓,但每年都能在这里看到他们的身影。或坐,或站,或蹲,或跪,姿态各不相同。
每个人都有储存思念的方式,每个人也都有表达思念的方式,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就笑了,有人始终沉默着仿佛麻木了,有人面容冷清仿佛将很多事情遗忘了。实际上,那些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记得多少又忘了多少,外人并不知道。
五色纸、三角粽,白酒二两,花几朵。无论心中在想什么,在清明时节,他们无非就是通过这些来传递自己对亡者的思念了。我与家人也是如此,扫完一个又一个墓,送上一朵又一朵花,望着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墓碑或互相拼凑着对亡者的记忆,或静静听着山中的鸟鸣不说话。
山中有鸟,叫声婉转奇异,清明前后最为活跃。曾有人告诉我,那鸟叫声听起来像极了用本地话拖长音说出来的“清明煮酒”,我从前不这么觉得,如今再听到这鸟叫声,却不得不附和一句,这声音真的挺像“清明煮酒”的。
只是,为谁煮酒,鸟从不明说。
扫墓而返,经过田野,田埂上开着小花,姹紫嫣红的,为满眼绿意的春天增加了不少好颜色。田埂边有几处荆棘丛,偶然间说话声大了些,就会惊飞躲在丛中逗趣的鸟雀和野鸡。眼见着鸟雀们自荆棘丛中振翅而起,渐渐飞到眼睛看不到的树林里去了,飞远之前不忘扭头看人一眼,仿佛在提醒行人,下一阵春雨即将落下,记得尽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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