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纷飞,故人入梦来。
  近几日,我睡得不踏实,总是在半梦半醒间和先父先母相见。难道过世的亲人真会给后人托梦?不不不,应是我天天看日历怕忘了清明节,以及总爱情不自禁地想像爸妈的“房”上是否葱葱郁郁一片苍绿,“房”前是否又多了几棵橘树苗、几垅胡豆秧。
  我不迷信,但我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父母刚去世那些年,我常常不自觉地陷入悲伤,占据心灵和脑海的不是父母遭受病魔摧残的痛苦面容,就是我给他们喂饭、喂药、剔牙的心酸场景。那段时间,我最怕父母到我梦里来,可偏偏时不时都要梦到他们。梦一次,痛一次。有时还会被吓醒。有一次梦到父亲一边张大嘴巴“啊啊啊”叫,一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拉我,我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手,浑身瑟缩着用发抖的声音哀求:“爸,我给你烧了好多的纸钱, 够你用好些年的。你安心的在那边啊!别拉我啊!我还年轻,还要养孩子的,我不去阎王府!”可爸就是不松手,继续“啊啊啊”叫,然后用另一只手指指牙齿。我恍然大悟,原来爸要我给他挑牙缝里的菜叶叶……梦醒来,额头上全是汗水,心有余悸。
  母亲知道我胆小,从不在梦里拖我、喊我。可她只要来到我梦里,都是气若游丝地呻吟,满脸的痛苦,满眼的无助。我梦里落泪,梦外哽咽,悲鸣天老爷为何不让我父母无疾而终呢?
  时间的风悄悄地拭干了我思念的泪水,岁月的歌轻轻地抚平了我心中的伤疤。随着四季的更替和年纪的增长,我对至亲和自己必须经历的生老病死多了一份坦然,多了一份淡定。我告诉自己和身边人:缅怀父母的最好方式就是健康、快乐地活着,就是常常回忆有父母相伴的幸福画面。
  翻看父母年轻时的照片,看着他们自然卷曲的黑发和双眼皮下的大眼睛,我就会笑二老的遗传基因强大,把我们几兄妹生得那么美、那么帅。回忆逢年过节爸妈做大餐时我们乘其不备偷食的样子,以及爸爸驮着妹妹,妈妈牵着我挤进人山人海中赶集,我站在画糖人的面前,非要转到孙猴子才罢休的执拗、犟,就会很开怀。美好的心情源自美好的事物。我带着美好的心情入梦,梦境自然如乐园,我很留恋,即便醒了也回味其中,自乐自醉。
  昨晚的梦特有趣,让我此刻还在幻想梦的结局。
  我梦到被花果山围抱的青瓦房里,我和哥哥妹妹们藏猫猫。哥哥用花手帕蒙住我的眼睛,喊口令:一二三,来得。屋里顿时静悄悄,我像盲人张开双臂,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摸人。哈哈,摸到了,摸到了。我扯开花手帕一看,摸到的是父亲。父亲左手高高地举起钓鱼竿,可能是怕我摸到鱼钩伤了手吧,右手提着滴着水的鱼篓子,和蔼可亲地望着我。“有鱼吃喽!有鱼吃喽!”我吐着舌头、扮着鬼脸欢快地叫嚷嚷,“快出来快出来,爸爸钓到鱼了。”哥哥妹妹从藏身的旮旯里跑出来,一个赛一个兴奋,一个比一个的巴巴掌拍得响。爸爸一言不发,微笑依旧,也不摸摸我的额头、揉揉我的发。爸这是怎么了呢?怎么不用他的招牌动作呢?我淘气,恶作剧地扯下鱼篓子,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等待暴风雨来临。可父亲却像啥都没发生一样。黄辣丁鱼被甩出了篓子,哥哥妹妹嬉闹着去逮,鱼身打滑,他们谁都逮不住。爸依然不说话,慈祥的目光巡视我们一圈后,微笑着用篓口一撮,鱼儿就乖乖地进了篓子。
  “你们去玩你们的,做好了,喊你们。”系着围裙的妈妈眉慈目善地走来拿过爸爸手中的鱼篓子说。
  爸爸至始至终微笑,不说话。妈妈手不停、嘴不停。哥哥懂事,主动去烧火。熊熊的火光中,哥哥伸长脖子,眼睛睁得溜溜圆地盯着看妈妈一气呵成的动作——炝锅、炒酸菜、炖鱼汤。我和妹妹围着锅边转。油锅滋滋响起,油烟弥漫时,我们吞咽着口水,打着喷嚏跑向院坝去。
  “出锅喽!”妈妈好听的声音随鱼香飘飘荡荡。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四周,爸爸微笑,妈妈也微笑。我举起筷子刚要夹鱼时,却醒了,好梦断了。
   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我想象着酸菜鱼汤如何的开胃,如何的味美。想着、想着,嘴里涌出口水,眼里溢出泪花。
  “老二,你咋哭了呢?”爸开口说话啦,我一激灵,寻声而望。可画面若有若无,时隐时现,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父亲的身影。
  “老二,我没钱用了。”慈祥而富态的妈妈向我款款走来,丢下这句话后,很快化身观音菩萨驾着祥云走远。
  这画面太清晰了,怕是我想象的吧。迷糊中,我一侧转身,哑然失笑:老爸老妈,现在提倡文明上坟、环保祭祀,不能烧纸钱、放火炮了,到时就给您二老送百合花和富贵竹,再倒一杯清酒,摆一碟炒花生米,一盘猪耳朵吧。
  晨光熹微,鸟儿轻啼。我贪恋梦境,醒了也把眼睛闭着。
  梦里爱连连,有爸,有妈,有暖融融的时光。谁愿意醒来?
   “小缘家,小缘家,我们是一家,心连着心用爱发芽,回忆开成家……”
   歌声撩动情怀,让爱泪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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