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中午,窗外飘起了雪花,寒风呼啸。父亲走了,去了天堂,难道风雪是来迎接父亲的吗?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十号父亲享年九十岁,驾鹤西去了。那天窗外飘着雪,父亲的魂魄随着雪花飞离,我的泪水朦胧了世界。
  总是睹物思人,翻看影集时,父亲配戴着抗美援朝军功章在向我微笑;进门脱鞋时,父亲给我打的鞋架上还有他的手温;路过父亲居住的楼房,阳台上父亲向外张望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心像压了一块石头。
  片片雪花把我带到小时候的冬天,父亲每晚都会把我棉鞋里的鞋垫拿出来,放到火钳子上面烤干,第二天当我穿鞋出门上学时,鞋垫已放进鞋里,那温暖一直暖着我童年的冬天。
  那年深秋,落叶萧萧,我要插队下乡了,少言寡语的父亲突然婆婆妈妈起来,“在农村你自己千万不能走夜道儿;你有荨麻疹,自己要注意别受风;你还小别在农村搞对象……”牵挂穿越山水。
  父亲的最后一年,几乎是在医院度过的。那时他的肺心病很是严重,稍微用一点力气,肺泡就容易破裂,常憋得喘不上来气,脸色发青,多次住院抢救。为了控制病情发展,父亲长期住院打点滴,维护治疗。
  可是父亲在医院住不习惯,总说要回家居住。可是我们怕他回家犯病,来不及往医院送,始终没有同意。每次我去医院看护父亲,他都不愿意让我走,希望我多陪陪他,可我总是来去匆匆。送完饭看父亲没事,就着急回家。
  一次,父亲对我说:“丽纯,你天天都来看看我吧!”我说,“行,爸,我有空就过来看您。”父亲像孩子似的露出快乐的笑容。可是我并没有天天去看父亲,而是按照我们姐弟几个规定好的时间,轮班去看护他。总觉得父亲没啥大事,有时间再去看他也不迟。如今想起,悔得无以复加!
  父亲临走前的头一天夜里,是我在医院陪护他。早晨起来给他擦擦脸,擦擦牙齿,之后喂了他几勺奶,父亲含在嘴里不往下咽。我让他咽下去,多喝两口,他微微地摇头。我以为他不爱喝,就又喂他小米粥,他还是含在嘴里。现在我回忆,父亲是没有力气往下咽了!当时父亲说话声音很微弱,我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就用手比划。我至今不明白父亲比划的是什么意思,他用两只手画了个半圆。我说,“要回家啊?”他还是比划,我实在不明白,就贴着他耳朵说,“爸,别动了,挺累的,休息吧。”父亲无奈地放下了手,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早晨弟弟来替换我,我走到床前对父亲说,“爸,我回家了,明天我再来陪您。”父亲慢慢地抬起如干叶般的右手,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不想松开。我抚摸着父亲这双拿过枪的手,握过方向盘的手,给我削过苹果的手,感到那么柔软,温暖,让我有回到童年的感觉。他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笑得那么美,那么慈祥。
  中午弟弟突然打来电话说,“姐快来医院,爸不好!”我的手颤动了一下,手机险些掉下来。匆忙赶到医院,看到父亲安详地躺在病床上,永久地闭上了眼睛。“爸!”我哭喊着跪倒在床边,握住父亲变凉的手,泪如泉涌。
  父亲去世了,留给我无尽的思念,还有内心的愧疚。想到父亲生前那么希望我多陪陪他,可我却总觉得父亲老糊涂了,不理解儿女的辛苦。现在想来,父亲有时一个人在医院度过,他是多么地孤单寂寞啊!父亲希望儿女们陪他唠唠家常,或者听听他说过N次的往事,让他有家的感觉。可我总是忙着各种事情,占去了陪伴他的时间。他的孤独无助,我始终没有去体会。如今父亲再也没有时间等我去看他了。他走了!
  清明节到了,阴晦的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淋湿了我的心。张张冥纸化作缕缕云烟带着我的思念飞入云霄,飞到天堂。我对父亲说,“女儿想您了!父亲您能听到吗?真地能听到吗?”
  我想父亲一定会听到的。
  
  作者简介:姓名周丽纯 女,哈尔滨市人。哈尔滨市作协会员。副高职研究馆员,档案室主任中共党员,大专文化。作品曾在新晚报、老年学习生活杂志、家报、黑龙江省电视报等纸刊上发表。多篇文章发表在网站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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