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无事,恰值桃杏争春,外出赏玩,不想错过。虽已春分,但刚刚经历过降温,空气中还是寒凉逼人,可躲进屋子里的思念比冷风凄凄里的相逢更让人难受。我有此心,然而双手握不了方向盘,只能暗此思量。家中那位早就猜透了我的心思,再多的寒冷是不会阻挡我游春赏花的脚步。于是,我们以邻县长武过大会为由,驱车前往,一边可以在车内捡拾这个春天里沿途桃杏花的芬芳,一边也能感受一下过大会的拥挤。
   说实话,如今的物资极度丰富,购物便捷省时,网络资源有求必供,看大戏过大会似乎已成为一种可有可无的民间活动。特别是慢慢喜欢上安静独处的我,最害怕与繁华相遇。可人有时候就是奇怪,明知道没有必须要去的理由,但还是心底暗藏一种还是要去的欲望。慢慢才明白,不是我虚伪,也不是我自相矛盾,而是我在寻找一种感觉,是想邂逅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不知能否与童年重逢,但至少可以找到一丝安慰。车在路上,柳在两旁,嫩黄的柳枝随风飘荡,婀娜多姿,桃杏花挤满人家院子周围,争相开放。麦苗开始努力,一种快要蓬勃的绿铺满田间,油菜正在积聚开花前的力量,准备数日后的精彩。道路两旁的风景似乎在重复,然而因为地势的不同又各具特色,让人目不暇接。一边捡拾着路边的春色,一边在回忆里寻找曾经唱大戏、过大会的情景。
   我小时候,每逢乡镇上过大会,便以为那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是比人家的婚嫁还大很多的事。一个乡镇,一年只有一次这样的幸事,于是,我们家便会把所有购物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大会上。唱大戏是白天一场,晚上一场,白天唱的多是为了烘托气氛,锣鼓家伙齐上阵,高音喇叭挣破了嗓子似的吼着秦腔,这声音有点不把十里八乡的人招来就不罢休的架势。风带着唱大戏的喜庆,越过平原,翻过高山,钻进了旮旯胡同的乡民耳中。于是,爷爷手里拽着孙子,小伙自行车上载着媳妇,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过大会的乡镇。喧嚣在半空沸腾,人在地面上沸腾,连同整个乡镇似乎也在沸腾。街道上,到处摆满了卖东西的小贩们,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样式各异,品种繁多,是比平日集市上丰富的多,也便宜的多。于是,平时不出远门的庄户人家便捏着积攒下来的钱,走着看着对比着,买件廉价的衣服会幸福满满,买个一分钱的冰棍含在嘴里会甜上半年。那些商贩们更是借助庄户人家没见过世面而且贪图便宜的心理,趁机把自己所卖物件说得多么物美价廉,以至于让庄户人家掏了腰包还赚了高兴。到了晚上,庄户人家便会老老实实坐在戏院里真正享受唱戏的精彩。我们这里人特别喜欢秦腔,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年代,看戏听戏是一道难得的文化大餐。在秦腔的文化熏陶下,不懂流行音乐的庄户人家都能哼上几句,特别是在田间地头,干活累了或者高兴了吼上那么几嗓子,疲倦就会全部跑掉。他们当中好多人是没读过书的,对于人生的领悟也多半来自于秦腔戏中的情节和台词,所以他们对于戏曲是情有独钟,也唯有这些经典戏曲,才能让他们在艰苦的日子里找到慰藉,才迷茫时找到努力前行的力量。
   那时过大会,除过看戏购物外,另外一个特别重要的活动便是牛羊猪的交易。庄户人家为了这次交流会可谓是筹谋已久,干不动活的老牛就会拉去换成口青的,不想放羊了趁此机会卖掉,想喂个猪仔就去猪市上看看。因为过大会时,十里八乡需要交易的牛羊都会聚集在这里,那场面盛大壮观,人们各取所需,自由选择。我们家牛羊的交易都是趁着过大会时完成的,卖可以卖个好价钱,买也可以选个便宜的。因为平时虽有这样的市场,但都只是个凤毛麟角,只能是凭借运气买卖,所以唱戏过会是庄户人家以为改变生活的一种寄托。
   小时候遇到过大会,是和过年一样的兴奋和令人期待。父母亲自会带我们去凑热闹,不是为了听大戏,而是为了四处看看,购些平日里不多见的家用物件,顺便也挤些钱满足一下单调乏味的胃肠。在那时,可吃的种类实在不多,只不过比平时集市上多了一些而已。因为乡下过大会人很多,所以在街道上,我们的小手是被父母紧紧攥着的,生怕东张西望的我们走失,此时,就有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着我,以至于现在遇到过大会,出去转转,只是为了寻找小时候的温暖。
   记忆比较深刻的一次,是我们乡镇过会。那天天气特别的好,父亲嘱咐我们带奶奶去看戏,奶奶是小脚,来回走不下来十几里路。我们便把做农活的架子车打扫干净,里面垫上麻袋和被子,奶奶坐在里面,我们姐弟几人拉着去。走时,父亲给了我五角钱,让我去给奶奶和我们买吃的,当然,架子车也带着干粮和水。奶奶不重,坐在架子车上不费力,又是姐弟轮流拽,边走边歇,不大功夫就到了戏院。我们直接进去,让奶奶坐在车子上看戏,等到想给奶奶买吃的时,不见了那五毛钱,我翻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找见,我急哭了。倒是奶奶想得开,说是丢就丢了,她不爱吃街道上那油腻的东西。因为我的意外,让奶奶连一分钱的冰棍也没吃成,为此我内疚了好长时间,至此每次拿钱买东西时,都是把钱攥在手里,边走边还要看看,生怕又会飞掉。
   记得刚参加工作的那几年,遇到乡镇上过大会,我们学校早上上课,下午师生集体放假过会。早上是不唱戏的,中午十二点以后,秦腔的吼声,街道上小贩们的喊叫,还有赶会人的欢声笑语,都会挤进校门,挤进教室,挤进师生的耳朵。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谁还能有心读书呢?倒不如放半天假,师生暂时放松,待到大会过完,一鼓作气,学习并没有耽搁,倒让学生体验了一下生活,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怀念那些过大会的时光。
   一路上,我都沉浸在曾经过大会的情景中,不知不觉便到了长武县城。由于一年来疫情的影响,我们县上本来也不热闹的大会纯粹关闭门户,即使疫情去了,也许要过大会都将变成偶尔。现在人们交通便捷,购物便捷,而且来自各处的文化资源丰富多彩,大多数人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过大会。但是长武县城的大会似乎沉浸在古老的繁华中,也许是个周末,街道上的拥挤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我俩加入拥挤大军,似乎在张望着爆满的摊点,又似乎在与某个熟悉的场景重逢。然而一切又是物是人非,过会时拽我手的父亲早已离我而去,好在有家中那位相陪。原先过会基本是附近的小商贩们,而现在是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名吃,有新疆的烤串,重庆的酸辣粉,武汉的臭豆腐,北京的烤鸭等等,是不是很正宗,不必细究,就这场面,足以让人震撼。还有北方不常见的水果,芒果、椰子、香蕉等也是应有尽有。到处是小喇叭的热情召唤,到处是拥挤的人群,特别是卖吃食的大棚下,几乎棚棚挤满,好像现在人过会时是专门为吃而去的。我俩对于吃没有欲望,只是跟着人群转来转去,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鲜东西。现在人的生活水平已有了很大的提高,不管是生活用品,还是穿衣吃饭,都很讲究,没有人为了几毛钱的买卖争来争去,也没有人因为喜欢而觉囊中羞涩的犹豫不决。凡是来凑热闹的人都是有备而来,谁家还会为三四百元发愁呢?
   我挤在拥挤的人群中,想起小时侯过会时,总是把父亲给的二毛钱攥在手心,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钱在手心里捏出了汗,还是没有舍得花掉的那种无奈。想起因为自己的大意,丟掉五毛钱没能奶奶买根冰棍吃的辛酸。而现在,看着周围的大人小孩个个脸上堆满笑容,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我只能感叹时光匆匆,只能感慨现在人们的生活是何其幸福!
   我俩穿行在人潮拥挤的街道,试图寻找小时候的影子,但几乎一无所获。没有大手拉小手的亲密,只有相依相伴的温暖;没有难以满足肠胃的尴尬,只有清心寡欲的从容。随着网络文化的泛滥,形式多样的社会文化的快速成长,伴随着一代人成长的民俗文化是否还会有市场?唱大戏,过大会这样的民间活动是否还有继续传承的必要?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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