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开车载我出去吃饭,走到一处高楼,弟弟说:姐,小套姨就住在这,前几天我和妈去看姨去了,叔把腿摔坏了。
  刚回家时,就听妈念叨着,你小套姨又搬家了,上次我去看你小套姨,几个孙子围着,你叔又把腿摔了,你小套姨累的瘦的,脸色不好的很,看着可怜的……
  我说:妈,咱们两个抽空去看小套姨去吧!几年没见小套姨了,她那时那么疼爱我的,我也想她,妈妈高兴地答应了。
  周末,弟弟回家吃饭后,要到单位加班,我和妈妈乘着弟弟的车去看小套姨,由于新家没去过,妈妈提前和小套姨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弟弟把车停在相约的桥头等候,我和弟弟一直看着桥北方向,甄别哪个是小套姨,弟弟几次把几个阿姨误认为小套姨,妈妈说:哪里是啊!不是。
  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妈妈说:哎!那不是你小套姨妈?我和弟弟回头,看见小套姨骑着一辆小电动载人摩托,停在桥南妈妈张望的方向,从她来的方向望去,是一段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也就是说,小套姨这次住在僻静处。
  小套姨和往常一样,未语先笑,她声音依旧爽朗,说,爷爷!牛蛋、麦玲都来了,看我们提着奶子饮品,又说,每次来都要破费,我欠你们的情多会能还完啊!我们边说边下车,坐上了小套姨的电动车,小套姨载着我们风风火火往家里去,弟弟折回去加班去了。
  我看小套姨脸色很好,并没有妈妈担心的那么瘦,听她欢快的说话声,让人心情舒畅,小套姨向来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和她在一起很是轻松愉快。
  小套姨开着电动摩托,载着我和妈妈穿行在乡间沥青路面,此时正逢早秋,一路上都是蓬蓬勃勃的玉米、鲜花、菜园里欢实的豆角、辣子,处处都散发着乡间特有的浓郁芬芳味道,使人心情无限轻松,一会儿,电动车到一处大铁门前,小套姨利索地停车,开了大门让我们进去,我看小套姨穿着冰丝面料碎花黄上衣,黑色带白条的西裤,脚上穿着一双带小跟子的奶白色皮鞋,干净利落,我知道,爱整齐的小套姨肯定听到我和妈妈来,特意换了一套新衣服,足见小套姨对我和妈妈到来的重视,她的举动,让我心里温暖感动。
  这处住址是小套姨二儿子的,今年猪价好,二儿子在这里开辟了一个养猪场,方圆都是庄稼,地方比较清静,小套姨便央求二儿子在二楼给她装修了一套带卫浴厨房的房子,她和丈夫搬出来住了,小套姨以前跟着二儿子住在驾校,如今二儿子又要开农家乐,她想着儿子在做生意,不能给孩子添乱,就搬出来,也好照顾丈夫。
  上了二楼,叔叔估计听见摩托车响声了,早早拄着拐杖出来欢迎我们,他笑哈哈地站在楼梯口说,麦玲妈、麦玲来了,快进屋。进了屋子,看小小的屋子整洁明亮,屋子外面鸟叫虫鸣,玉米叶子合着风声舞蹈吟唱,没有遮挡的蓝天白云就那样纯粹地从敞开着的窗户映进来,此时,整个天地都是我们的。
  叔叔过年时摔伤了腿,不能下地走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小套姨既要照顾叔叔,还要看护几个孙子,妈妈上次去看小套姨时,应该是小套姨最心力交瘁之时,所以妈妈老就念叨着脸色不好瘦弱的小套姨,今日一见小套姨精神了,她也高兴,一叠声说,好,好,这样你两个清净,上次来看你,你成那个样子了,把人心里不好受的!小套姨就说,这搬过来我都胖了几斤了,这好了,你不要记挂。两个人就坐在屋子里的小沙发上,手拉着手拉闲,说脚疼,说以前的事情,说以后的打算,开心地哈哈大笑。
  上次妈妈看望小套姨,伤心地落泪不止,今天看见小套姨精神状态良好,便开心起来。
  小套姨和妈妈做了30几年的邻居,用她们的话说,老姊妹两从未红过脸,妈妈性格内向,不善言语,小套姨性格开朗,快人快语,两个人共同特点就是勤劳善良,干活麻利,甘于吃亏。
  我14岁第一次随着爸爸妈妈去矿上,第一个见到的热情的人就是小套姨,小套姨和爸爸同岁,算起来那时也就37岁,我永远记着她那张善良热情的脸,她说,爷爷,这个女娃个子真大,你们有福的,两个女娃,给我一个女娃啊!我这辈子连个女娃都没有,小套姨和前夫生了三个男孩,改嫁给现在叔叔,也是两个儿子,对于女儿,小套姨心里一直充满喜爱。
  小套姨说话时,脸上有一对酒窝,就像她的人一样热情洋溢,我看她皮肤白白的,头发黄黄的,个头和妈妈一样高,从心里就喜欢小套姨,小套姨懂医,会裁缝,做饭的手艺也是顶呱呱,我常想,一个从未上过学的农村女子,学会这些手艺,除过自身天资以外,自己下的苦有多少,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对她分外敬重。在以后的生活中,我们受到了小套姨诸多照顾,她从不要求回报,却一直记着我们对她的好,就和妈妈的处世方式一样,我想,这也是她和妈妈能合来的原因。
  小套姨茶几上摆着桃子水果,不停让我和妈妈吃,我们谈起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住在爆炸楼上,楼被一个外号叫吴二超子的人炸了的事情,我那时正在上初三,小套姨说她正在和叔叔在邻居家看人家揪面片,听粉玲(我妹妹)说,姨啊姨,吴二超子拿的雷管,说要炸楼,让你们出去呢!她不相信,还跑到二楼吴二超子的房子去看,门有一个缝隙,她看见吴二超子和女友两个人并齐坐在床头,女孩说,咱们两个的事,咱们两个了,和我们家人没关系,你就放过我家人吧!小套姨就下了一楼,一会又上去看,见吴二超子和女朋友把头放在彼此肩膀上不说话,雷管就那样明晃晃地驾在窗台上,她下来,对邻居说,怕真要炸楼呢!揪面片的人一边慢吞吞揪面片,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要炸了炸去,公家的楼房,又不是炸谁一个人,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门和窗子砸过来了,你叔和揪面片的人就不见了,我一看两个人都倒在墙角,猛想起军军(小套姨小儿子)还在家里火炉子上舀炒面,过去,门已经震飞了,军军不在了,爷爷,把人吓得,过去一看,军军在火炉子和墙之间的夹缝里倒着,一点伤都没有,锅里的炒面还在,军军舀的放在炉子上一碗炒面也在,娘娘,天总是有眼睛的!一会儿就有人说炸死了一个女孩,娘娘,我把吓得一气子跑到医院,看用白单子盖着一个人,也顾不上害怕,揭开一看脊背那么宽,我才松了一口气,我害怕是你,这个楼里只有你一个大女娃么!把女娃炸的可怜的,双腿齐生生给炸断了,一点血都没有。
  妈妈就说,粉玲说吴二超子要炸楼,她把粉玲骂了一顿,说是炸叫炸去,公家的楼,怕啥,她正在给上晚班的爸爸烙韭菜盒子,一声响后,窗户玻璃飞过来把她脸上划烂了,如今都留有疤痕,娃娃被食堂的贾氏就从窗户接出去了!
  她们就哈哈笑着,那时咋就那么胆大,那么不以为然,那天吃过晚饭,许多人在楼前纳凉拉闲,眼睁睁看着吴二超子拿着雷管上楼,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咱们命真大!隔壁一个坐月子的,屋顶塌下来的转头在她和娃身边围了一圈,母子平安,可见,上天是睁眼睛的!
  我想起了那个女孩子母亲,她失去女儿后,那种痛苦孤寂的眼神,在我心里留下一道忧伤的记忆。小套姨说,做妈妈的,有苦说不出啊!
  爆炸事故后,我们两家都搬到家属楼,小套姨依然是邻居,她住小套,我们住中套,以前妈妈把小套姨叫“军军妈”,住进家属楼后,妈妈就称呼“你小套姨”,我们也叫小套姨。至于大套,也住着一个有故事的人,小套姨就说,爷爷,回想起咱们住过的地方,那么危险的,咱们都能活下来,真是福大命大啊!
  住大套的叔叔是安徽人,他瘦高个,每天都笑嘻嘻,特别喜欢小孩,他的养女和我一起上学,他也非常疼爱,虽然脾气暴虐,但从未打骂过老婆孩子,有了好吃的也喜欢给孩子们吃,我们都喜欢到他家去玩,去了他家,我就打倒立玩耍,他就叫我猴子,那时候正在演《封神榜》,他说,你看麦玲长得像这个妲己吗!猴女子长得太像妲己了。
  小套姨就说,爷爷,谁知道他能干出那样的事情,出事那天还到我家说,军军妈,把你家水给我几担,我就说要水了自己担去(那时候,我们都没有防盗门,出门都是不锁门的),他没说话,在我家挑了三担水,谁知道他干了那么大的事!他那天脸黄的像一张纸么!妈妈就说,她在医院,听麦玲爸说,到我家也要了几担水。
  住大套的叔叔杀人了。他把一个陕西的女人杀到他自己盖的砖房里,砖房在公厕上面,离家属楼有一段距离,杀人可怕,可怕的是,他杀人后分尸,将人在锅里煮了,头皮都煮掉了。我们就说起大套叔叔见到孩子就把孩子胳膊小手放在嘴里乱啃,说,这肉肉香的,小套姨说,他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人肉香的很!
  小套姨和妈妈在矿上干了多年临时工:河滩砸石头、给拉煤车上煤、编铁丝网,她们两个瘦小的人干着别人挑拣过的活,毫无怨言,小套姨领了五个儿子的几个孙子,还领了亲戚的孩子,她说起妈妈领姑姑的孩子黄黄时,她领的的那个叫青青的女孩,青青的家人为了要生儿子,把青青给小套姨领,小套姨从深山深一脚浅一脚把青青抱回来,没有一个人送送孩子,刚领回来时孩子肚子就像青蛙肚子一样鼓着,脸紫青紫青地,一只眼睛也是斜的,小套姨给慢慢调理好,长大后被她家里人接回去,出嫁时也没叫小套姨,小套姨说着,眼睛里泪花闪烁,她对青青的感情可见一斑。说起了妈妈领过的黄黄,那时那样的条件,带一个孩子多不容易,也是姑姑领走后再没有回来看过舅舅舅妈,唏嘘了一阵,小套姨就说起自己不幸的婚姻,当年她家里为了卖钱,把自己嫁给第一个丈夫,她白天干重的农活,在集市看着人家的衣服,用手量一量,晚上回来用牛皮纸剪了,用线缝上,自学成才,就接活,连夜给人做衣服,也不会写字,全凭记忆给人记尺寸、名字,竟分毫不差,怀孕时大着肚子啥活都干,生孩子生几天几夜,九斤多的孩子生不下来,就在前面放着一堵砖墙,硬是接生婆从后腰踩下来的,想着要个女儿,可就生了三个儿子,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走了第二步,走时,大儿子二儿子才六七岁,她就觉得欠着孩子的,以后他就给孩子带孙子来弥补她心里的亏欠。做妈妈的,永远觉得亏欠着孩子,从未想过自己为孩子受过的苦难委屈。
  小套姨和妈妈都没有享受到国家的好政策,五七工也没有办理成,她们就说,哎!这就是命,也毫无抱怨。
  北边挂起来云彩,小套姨就说,怕要下雨了,一会儿,就听的雨打窗棂的声音,明晃晃的雨滴就砸下来,那么大,那么清亮,过雨过后,碧空如洗,我们在小套姨家已经待了三个小时,小套姨执意要留我们吃饭,我们就说家里有孩子,下次来了再坐,小套姨领着我们摘豆角,割韭菜,今年雨水充足,菜蔬又是施了农家肥的,长势非常好,豆角一串串挂在豆秧上,韭菜粗的像小葱,小套姨依然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摘了一袋豆角,割了一大抱韭菜,又帮着我们挑出杂草,蜗牛,开着她的小电动摩托,把我们送到家门口,她要到街道接一桶纯净水。
  看着小套姨风驰电掣般的开着电动小摩托的样子,我觉得小套姨还是以前的样子,我希望,她们永远不老。她和妈妈的友情、亲情永远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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