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一直在持续
  一
  上午,无意中翻阅自己二十几年前采写的新闻剪辑本,一篇题为《情系宝成铁路》的人物通讯引起了我的注意,也勾起了我对那次采访的回忆。
  感动之余,急忙打电话给原单位,才知道文章的主人公早已离世。
  辗转找到了他的儿子。在近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了解中,又一次被主人公的事迹持续感动了。
  二
  一九九七年的那个秋天,身为宣传干部的我,在一条新闻线索的提供下,采访了宝成铁路线上一名退休后的老信号工——付德文。
  那天早上,我和同事乘坐的列车刚一离开宝鸡不到十分钟,就气喘吁吁地爬向了秦岭山峰。
  十月的秦岭山五彩斑斓,层林尽染,蓝天、碧水、红枫、青松、黄叶......组成了一幅让人心驰神往的秋色美景图。
  付德文老人所在的站,是宝成铁路线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四等小站。我们乘坐的火车艰难地翻过秦岭山,顺着嘉陵江畔,又一路南下约四十分钟,便到了目的地——油房沟车站。
  果真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站,四面环山,南北窄长。湍流的嘉陵江水几乎和宝成铁路并驾前行,在通往南下的一座山前穿桥而过,与铁路形成一个明显的交叉线。而站区就在这交叉线的西边河岸上。地势虽呈慢坡形升高,但紧靠站台西边的一溜凸凹地,盖满了高低不等的公房和家属房,那是整个站区最热闹、人气最旺的繁华地带。
  付德文老人的家就住在这不很规整的家属区。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门前的菜地里干活。
  听说是专门为他而来,老人热情地让我们家里坐,又是搬凳子,又是让老伴倒水。
  说是家,实际上就是两小间非常低矮的简易砖瓦房。没有装修,只用白灰粉刷了墙壁;没有像样的家具,仅有的几张桌椅板凳,不是脱了漆皮,就是断了桌腿,勉强地用铁丝绑扎;两张简易的双人床分别占去了两间屋子,一张是他和老伴的,一张是两个孩子的;虽然开有窗户,但却是那种老式两扇窗,光线幽暗,低矮潮湿。即使拉亮了电灯,十五瓦的灯泡依然是昏黄暗淡。更何况老人非常节约,只要不影响睡觉,屋里从来不开电灯。
  这是我去之前,从老人儿子那里了解的。去了之后,果真如此。
  起初我们聊的时候,老人并不是放得很开,一口一个“没有啥说的,我就是个普通的老信号工。”可聊着聊着,就没有了顾忌,像打开的话匣子,一五一十地说起了他的诸多往事。
  三
  付德文老人一九二九年出生在四川开县一个穷苦的农民家庭,十八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虽然没立过什么赫赫战功,但中国革命的解放战争史上却有着他浴血奋战的身影和不可磨灭的功绩。
  二十四岁那年,正当宝成铁路修建得热火朝天时,他复员后加入其中,成了一名电务设备安装和维修的信号工。这一干,就是整整四十六年。直到退休,也未曾离开过宝成线一天。
  四十六年来,他经历过宝成线的开山凿路,遇水架桥,经受过修路过程中的种种磨炼和考验。没有住的地方,他们就砍树搭建房屋;没有足够的粮食,他们就上山挖野菜充饥;没有洗澡处,他们就把脚下的嘉陵江当成澡堂;没有娱乐场所,他们就把爬山、唱歌、拔河比赛当作是最热闹的活动项目。虽然艰苦,却其乐融融。
  四十六年来,他经历过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的施工改造。虽然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可他凭着一股钻劲和现场的实际操作,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基本掌握了电气化线路电务设备的基本原理和简单维修技术,成了一名合格的信号工。人人羡慕,个个敬佩。
  四十六年来,他跑遍了宝成铁路宝鸡至凤州段的每一个站,每一个隧道,每一座桥梁和每一个区段。哪里施工任务重、时间紧,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哪里设备出现了故障或事故,哪里就有他的足迹。十多个站成千上万台电务设备和区段,不用细想,他都能说出每一台设备的名称和线路分布情况。他是当时宝鸡至凤州段电务设备维修人员中的佼佼者。
  在这期间,他和一位同县同乡的农村姑娘马代英结婚并生有两个儿子。
  在这期间,为了支持他的工作,妻子马代英随他搬到宝成线,住进了油房沟车站,成了一名真正的铁路职工家属。
  这一住就是一辈子。
  四十六年来,他经历过一九八一年宝成线特大洪水灾害。当时,铁路冲毁、钢轨悬空、桥梁倾倒,整个宝成线一夜间列车中断、南北瘫痪。更严重的是山上职工下不来,山下职工上不去,救援难度之大前所未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拿出家里所有的米面油,让被困山上的职工来家吃饭,共度艰难。直到山外的救援人员徒步送来了米面油,才解决了大伙的吃饭问题。线路恢复后,他得到了单位党政工团的表彰嘉奖。
  四十六年来,单位曾多次调他回宝鸡,解决他的住房问题,可他每次都婉言谢绝。按他的话说就是:山里住惯了,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果真要分房给他,就让儿子上学住吧!毕竟市里的教学质量高。
  当孩子毕业招工时,他又非要孩子招到铁路,而且必须是宝成线,干和他一样的信号工。后来,孩子们按照他的要求,来到了电务段,成了一名宝成铁路线上的信号工。他高兴地逢人便说:“看,我们是真正的子承父业。”
  也许儿子当上了信号工,让他舍不得离开油房沟车站吧!也许工作生活了四十六年的宝成铁路有他的根、他的情、他的魂吧!即使在他退休后的近十年间,也从未离开过宝成线,离开他魂牵梦绕的油房沟站。
  在这十年里,他的儿子早已在宝鸡成家,孙子也一点点长大成人,儿子儿媳多次让他和老伴搬到宝鸡去住,可他就是不答应。后来实在执拗不过,便勉强答应只住一段时间,可还不到一个月,就嚷着太憋闷,受不了,不自由,说啥也要回山里。没有办法,儿子们只好送二老回到了油房沟。
  回来后的付德文老人,白天除了在房前屋后开地种菜外,剩余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铁路边看列车来来往往,看信号工在线路上检修设备,就是转到信号工区,给年轻人讲解维修设备的方式方法。
  一来二去,工区的年轻人都非常喜欢他,纷纷请教他信号业务技术,并亲切的称他为“编外顾问”。
  也正是付德文老人的这种扎根山区、默默坚守、无私奉献的宝成精神感动了越来越多的干部职工,才有了我那年秋天的专程登门采访,有了那篇至今仍给我鼓舞和力量的人物通讯——《情系宝成铁路》。
  四
  本以为付德文老人的事迹就这么被尘封在记忆的深处,不会引起我的关注,没想到事情偏就这么巧。那篇人物通讯不但被我看到了,还引起了浓厚的兴趣。一种急切想知道付德文老人后来情况的心情,驱使我四处打听他儿子的电话,并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得清清楚楚。
  原来,就在我那次采访后的第三年,付德文老人因病去世,走完了他七十一岁的人生之路。
  听老人的儿子说,在住院期间,老父亲曾多次喊着要回油房沟。说他不能死在医院,要死就死在油房沟。可那时,不要说医生不让出院,就连做儿子的也不会答应。直到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老父亲突然神志清楚地对两个人儿子说:我死后,一定要把我埋在油房沟。
  听老人的儿子说,本来他们想在宝鸡北原上给老父亲买块墓地,可老父亲的临终遗言,让他们改变了注意,最终将老父亲的骨灰安葬在了油房沟车站的铁路边,让他日日夜夜守着铁路,看着铁路。
  听老人的儿子说,原本老父亲不在了,老母亲会安心地回宝鸡住,没想到自从老父亲去世后,老母亲更是铁了心要守着老父亲,说什么也不离开油房沟。
  这不,老父亲都离世二十一年了,老母亲最多和儿子们居住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并口口声声说,将来也要和老父亲埋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做儿子的只有每周回去看望老母亲一次,买好米面油,备好肉和菜。好在老母亲的身体还算硬朗,自己能照顾自己。要不然,说什么也要让老母亲搬到城里来。毕竟是八十三岁的老人了,一个人在山里,实在放心不下。
  不知为什么,在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情感的闸门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一种无法控制的感动涌遍全身。我多想插上双翅,飞到那个我不知去过多少次的油房沟小站,看看那位饱经沧桑的马代英老人,并在付德文老人的墓前深深地三鞠躬,以表达我对他们二老、一对老夫妻、老铁路的敬重之情。
  我们常常喊要扎根山区、热爱铁路、奉献铁路、继承和发扬铁路精神;我们常常喊要崇尚先进、学习先进,向先进看齐;我们也常常喊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虽身处平凡岗位,也要兢兢业业,用实际行动诠释人民铁路为人民的根本宗旨。
  如今,面对一位把毕生精力献给铁路、死了也要葬在铁路边的普普通通的铁路职工,我们作何感想?面对一位把毕生年华献给山区、至死不渝的追随爱人默默坚守、无怨无悔地八十三岁老人,我们又作何感想?难道他们的这种扎根山区、热爱铁路、奉献铁路的精神,不就我们要继承和发扬的吗?难道他们的这种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虽身处平凡岗位,却做出不平凡的事迹,不就是我们要学习的吗?难道他们,不就是我们要崇尚的先进和学习的榜样吗?
  如果说付德文老人的这种做法纯粹是一种个人情结,与伟大的宝成精神无关。或者说马代英老人的至死守着老伴的做法,也是一种个人情结,与热爱铁路的高尚情操无关,那么,我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做法。
  正是有着这样千千万万个像付德文夫妇的人。才使我们伟大的铁路建设事业在党的领导下不断发展壮大,才使我们的高速铁路发展越来越成为领跑世界铁路的亮丽名片。
  愿付德文老人的魂魄守护着宝成铁路的运输生产永远安全畅通;
  愿马代英老人的身体永远健康,寿比南山不老松;
  愿这种感动一直持续下去!
  
  二0二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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