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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兜花玉米

散文 时间:1970-01-01 08:00 作者:佚名 来源:恩塔文学网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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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说的花玉米,是玉米穗和玉米粒都不是纯色,上面有细碎的不规则的小点点。这小点点有红色,黑色,紫色,参杂在一起,在黄色或红色的玉米穗上,像一个女子穿着花衣裳,在单独一粒玉米的头顶上,像一个小姑娘头上扎着花辫子,甚是好看。
   大概七八岁的我,穿着花衣裳,扎着小辫子,在暖洋洋的秋日阳光下,和众多小伙伴一起,在大队的打谷场上玩玉米穗,面对像大山一样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的玉米堆,我对其中的花玉米爱不释手。很多小伙伴在里面寻找嫩玉米,剥下颗粒装在衣兜里裤兜里拿回家煮稀饭。而我对嫩玉米不感兴趣,素性剥起我喜欢的花玉米。那粒粒饱满的花玉米,不知不觉间已装得两个衣兜鼓鼓的。小伙伴们散去时,我也回家吃午饭。
   母亲从地里回来正在厨房做饭。我将花玉米哗啦啦掏到厨房炕席上,怎么看怎么开心。炕席是黑黄色,花玉米在上面鲜亮鲜亮的,我抓起来洒下,洒下再抓起来,炕席上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景观,像闪动的星星,也像美丽的云朵。
   我正玩得起劲,母亲却大吼起来:“鱼儿,你哪来的这些玉米?”“大队场里。”“那是队里的东西,还没分粮,咱家怎能有这个?这叫偷你知不知道?”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严厉。“都剥呢,他们剥上煮稀饭,我剥上玩。”我从母亲的神色和声音上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但在我的头脑里,吃比玩严重。我无辜而又无奈地想洗清罪名,但无济于事。“快去,把这些玉米放回场里。”母亲完全是在命令我。
   我明白自己已经犯了天大的罪过,手不听支使地哆嗦起来。母亲见我往一块儿拨拉玉米,就转脸去做饭不再理我。玉米在我手里一边洒一边
   装,洒到炕上的重新拨拉到一块儿再装,洒到地上的我俯身捡起来。我不敢拉下一粒,好像拉下一粒它就会生长出我的耻辱。费了好大劲儿,我终于把所有的玉米装进衣兜,然后默默地走了出去。
   我清楚地记得我没有哭,只是害怕极了。我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这错误没有一个人为我承担,而我不把这些玉米放回大队场里,我将得不到任何人的宽恕。可偷来的东西,如何光明正大地送回去呢?我本能地不敢走左右邻居家的门前到大队的打谷场,而是先躲到了老院后面碾道上边的柴堆旁。
   这里安静极了,这里从来就是我的天堂。好多年里每当草芽吐绿,迎春吐蕊,我就爬在这坡上坡下玩,把小草扎成辫子,采蓝色、粉色、黄色的小花。表妹来了,我就带她来这里尽情玩耍。直到黄叶飘落,我才依依不舍地不再来。因此,我根本没想过要将两兜花玉米扔在这里了事。好像那是最不洁、最可怕的东西,扔在这里鸡和小鸟吃了也会中毒,吃不了则会污染了我的天堂。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它放回到场上,它来自那里就该回到那里,在那里它才不再肮脏不再危险。这时,我除了感知到阳光的存在,任何美好都与我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猛然听到一声公鸡打鸣儿,会吓得我一个哆嗦。柴堆的干树梢把我掩盖着,好像这里才可以让我暂时躲避一会儿罪过带来的羞耻和漫天的指责。
   我的面前是一条下坡的小路,从这里下去,经过一户人家门前,再走一段路,经过几户人家的房后,绕个弯,不远就是大队的打谷场。可我怎么去啊?房后不怕,可经过那户人家的门前,他们问我去哪儿去做什么我说什么?
   我坐在白草地上,不知坐了多久,我又突然想起二婶家也正在做饭,说不定待会儿后来这里拖柴,我又如何交待?我赶紧站了起来,逃也似地下了斜坡,好在那户人家没有人在门口。我接着逃也似地往打谷场上跑去,好在场上也没有人,我用一只手揪住衣襟,一只手伸进衣兜里,如同往出抓剌猥,又像往外掏炸弹一样,把花玉米一股劲地拨拉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松了一口气。很快我又担心万一这时有人出现,问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该怎么说?我能说是偷了花玉米来往回送吗?于是,我又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顺着原路跑回到了柴堆旁边。
   我还是不敢回家,我怕哥哥们问我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了?但这时坐在柴堆旁边,心里舒坦了许多。我没有刻意往干树梢下面躲藏,而是将脸扬起来让阳光晒着。我第一次发现扬起脸让阳光晒着的感觉好舒服,好惬意,没有负担,没有恐惧,那样自在,那样轻松,如果有翅膀,我就可以飞翔。我再侧耳细听,母亲是不是找我吃饭了?我突然担心母亲会不会从此不喜欢我?会不会今天饭也不让我吃了?我抽泣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母亲喊我:“鱼儿——鱼儿——”不一会儿,母亲端着碗来到我的身后,见我泪流满面,母亲蹲下身子,也没问我花玉米哪去了,只是把我揽进怀里:“鱼儿,不怕,娘是想让你知道从小偷针偷线,到大偷米偷面的道理。不管别人怎样做,咱不做这种事。走,回去吃饭。”母亲说罢扶我站好,拉着我的手往回走,“娘,我没偷。”说着我又委屈地哭起来,“娘知道你今天不是存心要偷花玉米,是要让你知道这种习惯万一养成了,等你长大了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会不自觉地想拿到手里,那时候就叫偷。”
   后来我又和小伙伴们到场上玩,大队的大豆堆得老高,几个小伙伴各自把豆角摘上一小堆,再将两脚踩上去使劲蹉,不一会儿,脚下就出现一层黄灿灿的大豆,他们将大豆抓起来装进衣兜里裤兜里,装满了就回去送。他们还相互比赛谁踩得最多,其中一个女孩说她到天黑能踩一升,她爹娘准会夸奖她。她兴高采烈的同时,还不断嘲笑我没本事,而我记着母亲的话,记着那天中午无处逃躲的感觉,我始终无动于衷。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再好的东西,再喜欢的东西,不是我的,我坚决不要。
   时光如梭,三十多年过去了,两兜花玉米的记忆偶尔会浮现在脑海里,我还是觉得它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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