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父亲生前的好友
  
  
  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定于明天在殡仪馆进行。
  母亲交代阿鸿:你父亲生前讲颜面、爱热闹。你要是孝顺,就把他的朋友都找来,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阿鸿想:父亲是退休干部,自己又是在职干部,一定要注意影响,丧事从简,不收礼金,不讲排场,不能铺张浪费。
  本着这个原则,他跟殡仪馆的人反复商量,精心安排告别仪式上的每一个环节、每一项议程,生怕出差错,让母亲又悲伤,又失望。
  从名单上看,被邀请参加仪式的人除了亲戚朋友,还有父亲原来所在公司的领导和同事,估计有上百人。
   殡仪馆的人提醒他,这么多人,最好有你父亲生前的好友代表上台发言。
   阿鸿拿着名单问母亲,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是谁?
   不提也罢,一提,母亲泪眼婆娑,叹了一口气,说,有是有,你爸刚中风的时候,老李还经常来串串门,后来他自己也老了,走动就少了。
   你说的是李叔叔吧,听说他心脏做了搭桥手术,走路困难,还不能受刺激。我连连摇头,他来不了。
   母亲又说,那就是老贺啦,跟你爸有多年交情,可他退休后跟儿子住在外地,赶不过来啊。
   我问,有年轻一点的吗?老人来这种场合容易激动,怕出意外。
  母亲想了想,一拍腿。哦,我想起来了,小李子,他在你爸手下干的时间最长,对你爸的情况很了解。
  就是当年给我爸当秘书的李可吧?我知道,他跟我同年,现在是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不过,请他发言,辈分小了,也不合适呀。
  母亲没辙,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让邻居老莫说说吧,你爸生病这些年,多亏有他帮忙照顾,是个热心人。
  阿鸿还是觉得不妥,父亲中风后失忆失语,无法与人沟通交流,邻居老莫对他的过去并不了解。既然找生前好友,就应该找一个跟父亲能掏心窝子说话的好朋友,才有代表性。
  阿鸿仔细回忆父亲生前与人交往的情况,知道父亲退休前在担任公司副总时管得太严,抓得太实,加上知识分子的傲气,让不少人敬而远之。常听他在家抱怨公司老总信不过他,不放权,瞎指挥,束缚了他的拳脚,让他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干。在人财物决策问题上,他俩互相监督,经常有分歧,有争执,还闹得脸红脖子粗,旁人都不敢靠近。
  眼看时间不多了,告别仪式其他准备工作就绪,唯独父亲生前好友代表迟迟不能确定。
  阿鸿心急如焚,征得母亲同意,实在找不到人,就委托公司办公室主任写一份发言稿,找一位对父亲感情深厚的老同志发言。
  办公室主任应承下这件事。放心吧,交给我来办,保证不误事。
  告别仪式庄重肃穆,一声声哽咽,一声声啜泣,大家都沉浸在无限哀思与悲痛中。
  司仪念完悼词,宣布“死者生前好友代表发言”。
  人群中,一个发白如雪的瘦老头颤微微地走出来,面对遗体,毕恭毕敬,深深在连鞠三躬。然后,又颤微微地走到话筒前,抬起头。
   他?怎么是他?!
   母亲看见这个人,脸色大变,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
   台下有人躁动不安,悄声议论:怎么让他上去发言?是呀,有没搞错?
   阿鸿也吃惊不小。这个人哪是父亲的好友?分明是父亲的冤家对头!他跟父亲明争暗斗了好多年,按说,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完了,事情办咂了。
   阿鸿扭头再看母亲的反应。母亲脸上肌肉不停地抖动,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人一举一动!
   “今天,是一个让我最痛心的日子,我失去了一个伙计,一个挚友。我们俩都是农民的儿子,在位时一个抓管理,一个管业务,互相监督,互相扯皮,磨合了五年,才真正了解对方,在事业上找到共识,产生了共鸣。就在我们打算携手干一番事业的时候,老天爷留给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了。他退休的时候,我退二线了。到最后,都是两袖清风,完满收宫。后来,他病倒了,我也衰老了。今天,他去了天堂,我孤独了……”
  发言虽然简短,但饱含深情,有回忆,有感触,有细节,还有评价。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泣不成声,走近玻璃棺,趴在上面,不停地抚摸。最后,被人搀扶着,脚步蹒跚,一步一步离开殡仪馆。
  事后,办公室主任来找阿鸿,说老总上台发言没用他写的发言稿,想到哪就说到哪,有点跑题。事后,问起你父亲的骨灰埋在哪里?将来他的骨灰也要埋在同一个地方,跟你父亲继续做搭档,做朋友。
   母亲怅然望着墙上的遗像,说:老头子,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朋友不相守,你这辈子值了!
恩塔文学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我们会帮您宣传推荐。

相关文章

你说:这辈子能遇到我很幸福,等你攒够了钱,年底我们就结婚,给我一个最好的婚礼,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说:没有想到此生会遇到你,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上天真会眷...

一辆警车在一条笔直的马路上快速的行驶,两边的路灯把整个马路照得通亮,金睛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的路灯,那一个个路灯,默默地发着耀眼的光,每一个都像灯塔,似乎都唾手可及...

“太漂亮了,跟真的一样!”老公帮芸理顺前额上的刘海,发出轻轻赞叹。 镜子里,棕色的发波熠熠生光,顺着白皙的额角柔柔地瀑泻在肩上。芸抚摸着发梢,仰头冲老公嫣然一笑,“...

1964年,我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那时,我们农村人口还很少,一个庄子,只有我和邻居生产队长家的二丫同年同岁。别误会,二丫不是女孩,是因为他上边有一个姐姐叫大丫,他...

出狱后,我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对师父的召唤视而不见。 最近,我们小区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案发地就在我家楼上。那房子的租客刚搬走不久,现在空着。 空房子怎么发现的死...

一 得知儿子的死讯,美岚感觉天要塌下来了,哭得死去活来。她哭着睡去,醒来时接着哭,发起了高烧。 那些天她迷迷糊糊的,间歇性幻视、梦呓、自言自语,老是说自己见到了儿子...

残阳如血,我呼出最后一口气儿,重重倒在地上。 “呼……呼呼……呼……”只有呼气儿没有进气儿,我知道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狗生,一条被主人宠爱到骨子里的狗完成了它应有的使...

二傻是我的发小,因长得呆头呆脑,见人总是憨厚地笑一笑算是打招呼,所以这二傻的小名就一股脑地叫了六十多年,而他挺文雅的大名,除了他的同班同学见面开玩笑时喊一嗓子外,...

你来看我,很高兴,因为我遇到知音了。 别笑我狼狈,树倒了,朋友都散了,你不嫌弃我,我很感激。 听说你又高升了,可喜可贺,我真替你高兴啊!什么?你说谢谢我?咱俩是好朋友...

1、妈妈包的粽子 端午回家,随便给妈妈几百块钱买料包粽子。 妈妈包了好多粽子,刚煮熟就捡了一大半往街上赶。 “又拿去送人了,能不能给我们多留点啊!”我不满道。 妈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