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奇突然惊醒,颈椎酸痛,满头大汗,心脏狂跳。因为脑袋压在胳膊上时间过长,眼前一片模糊。当他看清了眼前电脑屏幕上满满当当的文字时,这才想起自己干活干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说起来林奇的年龄也不算太大,四十七八岁,看起来却像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背驼得很厉害。
  他是山东大学中文系的高才生,刚毕业在省城一家报社做记者。父母身体不怎么好,硬是把他从省城拽回了小县城。他在县上的周报做编辑,后来做到了周报总编。近几年受互联网冲击,纸质报刊杂志纷纷倒闭,县上的周报也不例外。他四十五岁那年办理了内退手续,每月领二千元的生活费。此时,在棉纺厂上班的老婆也下岗了,儿子上大学急需一大笔钱,他只好硬着头皮,靠给县上的企业老板写传记或给熟人编家谱挣些钱,补贴家用。
  
  二
  他在屋里来回走着,突然一阵电话铃响起。他拎出手机,一看是王哥打的,连忙接通。当年,王哥和他同在省城的报社做记者,后来人家通过关系调到了北京某出版社。
  王哥在那边说:“小林,我这里有个书稿,活比较急,你愿意不愿意接?”林奇不想接活,就打马虎眼:“王哥进京发展,还没忘记小弟,让我好感动。”王哥打断他:“少贫嘴,说正事。我承接了一个书稿,是部里退下来的老领导写的。出版社非常重视,将书列为重点书目,现在急着校对。时间紧任务重,半个月完成,不过报酬也高。”
  王哥的口音变了,与二十年前截然不同,绵密而急促,很多音节尚未全面展开,便被下一个音节吞没。王哥调入北京后,能说会道的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混得风生水起。
  林奇本不想接这个活,可王哥在那边循循善诱:“正常校稿每千字三元,我给你争取到每千字十元,交稿即付。这样的好事,别人抢都抢不走,哥首先想到的可是你呀!”
  碍于王哥面子,林奇答应了,并把他的通信地址发给了王哥,以便他把书稿尽快寄过来。
  
  三
  王哥的书稿发过来了,三十一万字,是那位老干部写的回忆录,也许他的文字功力不足,错别字满篇,病句也很多。说起来校对文稿,其实就是把书稿重新修改一遍。林奇每天花费五个小时,以两万字的速度码字。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二十天可改完,能挣三千一百的外快,这与他给县上的企业老板写传记或给熟人编家谱的收益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林奇把改好的书稿寄给王哥,王哥立马给他转了三千一百元。王哥说他手头还有三个书稿急需校对,问林奇愿意不愿意接活?林奇借口准备出本书,一天忙得像鬼吹火似的,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婉言回绝了。王哥很不高兴,指责他太不够意思,不念兄弟情分。林奇觉得王哥想说什么就让他去说吧,反正他也不指望那点报酬。
  林奇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烟雾从他的嘴喷出,飘向上,先是白色,然后是淡蓝色,最后融入空中,直至消失。
  林奇喜欢在文友间走动,时不时就有企业老板让他写传记。省内知名作家给人写传记每个字收一元钱,他给人写传记每字收一毛钱。也许因太缺钱的缘故,林奇写起来带股疯劲,不分昼夜,直写得视网膜脱落。盘点一年的战果,进账五万元,他也没什么弹闲的。
  按说林奇也该知足了,可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写起了电影剧本。他三天两头给王哥打电话,让王哥把他写的剧本推荐给文化公司,好拍成电影、电视剧。王哥冷笑了一声,讥讽他做梦,就你那样的东西能拍成电影、电视剧,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王哥不肯帮忙,肯定是为当年书稿之事,痛恨他!林奇这样想着。
  
  四
  林奇对王哥不抱什么希望,他也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写作出路,恰在此时,文友方雪找他。方雪说市作协姜主席最近生病了,正住院治疗,西北出版社特约他写部长篇小说。姜主席写完故事梗概后就卧床不起,现在出版社催命似的天天给他打电话,让他快点完稿,实在没有办法,姜主席只好找枪手帮忙,出价十万元。
  林奇一听紧皱眉头,摇摇头,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他给人家提了一个条件,先多给他打两万元的定金。方雪说可以,当下通过微信给他转了两万元。
  林奇做梦也没想到,著名作家姜主席也会找抢手。以前,他对姜主席佩服得五体投地,人家两年就会出一本长篇小说,号称文坛上的“常青树”。
  姜主席在林奇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觉得现实生活中有名牌产品和假冒名牌产品之分,当今文坛也有知名作家和冒牌作家之分,就像姜主席那样,说是著名作家,其实是冒牌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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