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

也是时间长了,大家才互相了解一些。
  沙鱼愣头一个,话少,力大,好像挑行李是天生的,你看他噗嗤噗嗤挑着行李跟在僧后面,冷不丁地向僧问上一个佛学的问题,总会让僧想个半天才回答出来。僧说完后有些惊异地赞了一声:“悟净,这种深奥的问题你都问得出来,看来你修得不浅。”
  鱼才嘿的一笑:“还是老师修为深。”
  老沙实际后悔跟我们西行的,他面上老实随和,内里却很叛逆的,他爱重金属、搏击、健身,每晚休息的时候,他总要练练拳脚挂在树干上拉引体向上,有时还挂在杆上旋风似的转,做体操运动,接着爬在地上做俯卧撑、单手、双手、单指、双指,直到双臂的坚实肌肉沁出汗,才作罢。
  其实,过流沙河那次我们交手不过瘾,这一路,趁僧睡着,我们仨又切磋了好几回,我知道老沙心里有些不服我的武艺,因为我个小又瘦,他那种壮硕身板怎么会输给我呢?他不想跟我西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挑担,不想老落在后面,觉得自己跟个苦力长工似的,老师说停就停,说煮饭就煮饭,还得去捡柴割草喂马,有时还要给我们仨个洗衣服……
  这些猪都瞧在眼里,猪偷偷跟我说,老沙有意见,整天绷着脸,闷声闷气的,除非僧讲起佛法唱梵呗的时候,他才有点兴趣,跟着唱——老师嗓音好,音韵悠扬,沙用心跟着学。
  “还在后悔打碎琉璃盏?”我问他。
  “其实那天不是我值班,是赵公明,赵公明请病假,我又给李靖叫回来……”
  “老沙,俺知道你不乐意你的工作。”
  “……他娘的,我来天庭干了五年才转正,一转正就给分去做天庭会议的服务员检安保,其实就是端茶递水送神迎客布置会议室这些零碎工作……干长了,你就知道了,什么叫看人脸色。”
  “所以那天你憋着气不留神打碎了琉璃盏?”我问。
  沙从火堆前站了起来,转过身打了树一拳,半天才说出:“其实我是故意打碎的。”
  我笑说:“俺就知道。”
  李靖手下那个王灵官经常去上面告我不服管理不合群油水不进,开会那天李靖就在会议室外训斥我一通,叫我不想干就别干了,下界做个城隍也好。我顶道,那肯定是天上没事,开会太走形式,官僚风横行,我们这些做基层的待遇又不好,你们想节省人力资源,才拿我开刀的吧!
  “李靖差点祭起他那个塔来罩我,骂我敢顶嘴,罚我三个月的工资,再干三个月撵下界去做小鬼使!我心中有气,给主席台上端茶时,便将一盏琉璃杯砸了……李靖说我工作失职,玉帝便将我罚下流沙河做了一条鲨鱼……”
  我们正说着,猪忽然醒了,跑到树丛去换了一条内裤,偷偷去溪边洗。
  沙咯咯一笑。
  我低声在沙耳边说:“悟能过不了女色关,我们要多理解点……”
  我和老沙坐在树根前,只听得长老叹气道:“八戒啊,淫邪是我们出家人的死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老师,弟子才离开高老庄七个月啊……”猪嘟嘟囔囔怯怯羞羞地说。
  “唉!”只听长老的戒尺抽在了猪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猪痛叫一声,老沙又咯咯地暗笑起来。
  只听长老又训道:“八戒,为师不管你的隐私,但不许你藏着那本春宫图了……”说着,只听长老一把抢了过去撕了个粉碎,对猪道:“想证果成道就要拿出决心和勇气!……”
  我们听着长老的训话,又聊了起来。
  “老沙,慢慢你就习惯了。说实话,俺也不想西行取经,但俺记得老龙王半年前在水晶宫劝我的话。”
  “哦?”
  “老龙王说,张良三次拾履才得高人真传,做人做事嘛,少点傲心燥心,多点平心诚心,才能做成事。”我笑着拍拍老沙的肩膀,“这段时间的苦活累活其实是老师安排的,通过这两个月的试用,你算是通过了,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干累活了。”
  老沙沉默无语,有点踌躇。
  “怎么,不想转正?还想跳槽啊?”我关切望着老沙,“告诉你,老孙这身虎皮裙,还有八戒那两条内裤,都是老师一针一线缝补的……还有他拒绝让我驼他飞去西天,坚决一步一脚印地走,——你没看到他常常不骑马,三步一拜的苦行吗?”
  “啥?”老沙有点诧异。
  “老和尚懦弱,手无缚鸡之力,但有两样,比我们都强。”
  “什么?”
  “那就是吃苦,和不到西天誓不罢休的决心。”
  “那你们这一路都是苦行僧,不丁点错都不犯?”老沙苦着脸问。
  “嘿嘿,告诉你,我们取经团高度人性化,绝对不像你在天上的工作……”
  第二天老沙忽然有了活力,他不再将挑担劈柴煮饭当工作任务了,我们看在心里,长老朝我点点头,打了个响指:“走!”
  朝阳升起,蜿蜒曲折的路直伸天机,我们又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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